南京:“守门员”的焦虑与突围——GDP十强垫底、人口千万梦难圆,千年古都路在何方?
发布日期:2026-04-30 06:26:38 来源:长三角城市网 作者: 编辑:擎

  2026年4月29日,随着南京发布一季度经济数据,全国GDP十强城市名单最终落定:上海、北京、深圳、广州、重庆、苏州、成都、杭州、武汉和南京。南京依旧守在第十名的位置,但这一次,它所感受到的可能不是“榜上有名”的安心,而是“如坐针毡”的压力。

  一季度南京GDP为4939.60亿元,同比增长5.5%。这个增速在全国十强城市中排名垫底——同期广州以6.0%领跑,成都、武汉、杭州均跑出5.6%至5.7%的增速。从增量来看,南京与武汉的增量均低于300亿元,而其他十强城市中上海、北京增量均超800亿元。

  如果说经济增速的“守门员”身份尚可归因于基数效应,那么人口问题的严峻性则令南京无法再保持淡定。

  2025年末,南京常住人口为963.85万人,净增6.15万人。这是南京自2015年以来年度增量首次跌破10万大关。而十年前,南京常住人口就已站上900万大关,“十四五”规划中设下的“2025年常住人口突破千万”目标宣告落空。如今,被追赶到千里的还有更大的焦虑——合肥已于2024年末率先突破千万,常住人口达1000.2万人,成为长三角第四个千万人口大市。

  南京并非不努力。自“七人普”以来,南京常住人口增量连续四年在江苏各市中排列第一。但相比邻省省会合肥,南京的节奏确实慢了不止一拍。

  谁是“徽京”?一个尴尬的角色反转

  曾几何时,南京在网络上有个戏谑的别称——“徽京”。因其地理位置紧邻安徽,在铁路规划、经济辐射等方面对安徽多座城市有着强大的影响力,被网友调侃为安徽省的“实际省会”。然而,如今这场围绕安徽人口的“争夺战”,南京已经处于下风。

  2020年至2024年,安徽省常住人口仅增长19万,而合肥独揽63.2万增量,相当于每天有173人涌向合肥。合肥的迁移人口中87.9%来自安徽省内,而南京需要与整个长三角争夺人才,难度系数陡增。部分皖北城市甚至在南京的人口统计中出现了“负增长”。2025年,安徽常住人口增量急剧下降41万人。人口回流自家省会,成为现实的选择。

  两座城市的经济格局同样在剧烈重构。2005年,南京GDP约2411亿元,合肥仅858亿元,南京是合肥的2.8倍。20年后的2025年,南京GDP为1.94万亿元,合肥达到1.42万亿元,差距已缩小至1.37倍。合肥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7.6%,战略性新兴产业产值同比增长16.6%,占规上工业比重达60.4%。反观南京,一季度虽然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.0%,但产业规模的绝对差距依然不小。

  “散装江苏”的宿命:首位度全国垫底之痛

  南京面临的最大结构性困境,或许来自其“弱省会”的身份。

  2025年,南京经济首位度仅约13.6%,在全国27个省会城市中连续多年排名倒数第一。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指出,南京虽为省会,但地处江苏省西南部,偏离了苏南等经济核心区,对全省的经济组织、协调与枢纽作用偏弱。在江苏、浙江两座经济大省,苏州、杭州分别是省内经济不可撼动的“老大”,南京、宁波则都稍逊一筹,久居省内经济“老二”地位。

  江苏的“十三太保”各具实力,长期以来省级层面更强调均衡发展,对省会的倾斜支持力度不如其他省份。苏州坐拥电子信息、高端装备、先进材料三大万亿级产业集群,而南京仅有软件和信息服务业于2025年冲上万亿——软件业务收入约1.02万亿元,同比增长16.7%,成为南京首个万亿级产业地标。在缺乏强省会对周边资源的向心聚拢效应的大背景下,南京不得不以“一己之力”在省内与苏锡常乃至省外的合肥、上海展开全方位的人口和产业竞争。

  科教大市的“失落”:人才高地为何变人才“客栈”?

  南京拥有一个令无数城市羡慕的科教资源库:12所“双一流”高校,仅次于北京和上海。然而,这个“科教第三城”却长期面临“为他人做嫁衣”的尴尬。2023年科技成果本地转化率不足40%,隔壁苏州、无锡反而成了最大受益者。近年来虽然留宁率已从之前的20%提升至33%左右,但与杭州、合肥等城市相比仍有相当差距。2018年以来,南京累计新增就业参保大专以上人群超150万人,但每年仍有大量毕业生流向长三角其他城市。

  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认为,从地区竞争的角度看,由于民企能提供更多的就业和人口吸纳,因此人口吸引力强的地方往往民营经济都发达。南京的民营经济恰恰是短板。此外,南京产业结构固然“偏软”——软件与信息服务业占优,但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仍不如珠三角、杭州等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和新兴产业并举的地区。合肥则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“以投带产”之路:战略新兴产业产值占比达56%,且合肥近年新增就业岗位中每3个就有1个来自新兴产业,对年轻人的口实实在在敞开。

  南京的新棋:产业突围与人才加码

  面对困境,南京并非被动等待。最新的一季度经济数据中出现了一些积极信号:软件信息服务业增速9.4%,金融业8.9%,交通运输等物流领域增长10.2%,均跑赢全市增速。工业机器人产量增长23.9%、新能源汽车增长26.8%、锂离子电池增长22.0%,新质生产力正在加速培育。传统行业稳住基本盘,新兴产品跑出加速度,南京的产业动能在艰难中换挡。

  南京最核心的产业底牌,仍然是软件与信息服务业这个万亿级产业集群。南京是首个“中国软件名城”,软件业务收入超万亿,近年来正以“人工智能+”为引擎,朝“全国软件产业智能化第一城”冲刺。在智能电网领域,南京的产业规模已突破5000亿元,省级电网调度自动化系统及设备国内市占率90%以上,高压继电保护设备市占率80%以上,南京已将智能电网锚定为下一个冲击万亿级的产业集群。人工智能终端产业则被列为下一批冲击2000亿元规模的重要赛道。

  在人才争夺上,南京更是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诚意。2026年初,南京发布人才政策2.0版,明确计划每年汇聚青年人才不少于30万名。对符合条件的高校毕业生,按学士1万元、硕士3万元、博士10万元发放一次性生活补贴;在租房补贴方面,大专生也可享受每人每月500至600元。纳入政策的目标颇为明确:南京需要在2030年之前、在未来的五年内平均每年净增7.2万人,才能突破千万人口的门槛。

  答案在行政区划之外,还是在其中?

  从省会间较量来看,合肥打出了足以引人反思的“标杆”——2011年三分巢湖的区划调整,让合肥面积暴涨64%,一次性吸纳百万人口,为后续的城市扩张、产业落地和人口红利迅速释放奠定了基础。对比合肥行政扩容的先手之利,南京的处境则显得微妙困扰:宁句城际早已开通,南京与句容之间高铁班次密集,句容在产业、交通、公共服务等方面已与南京深度绑定,但在人口统计和土地开发指标上却仍从属于镇江。有分析指出,当区域竞争进入存量博弈的下半场,千万人口的目标可能绕不开扩容这一步。只是,南京面临的扩容难度远超当年的合肥——作为跨省省会,其任何区划调整都意味着触动江苏与安徽的行政区划边界,非一朝一夕可为。此议题虽时刻萦绕在观察者的议程表上,却并非南京当下能够主动掌控的变量。

  南京的人口焦虑更深的背景,是全国人口大盘的见顶。2025年,江苏省常住人口首次遭遇负增长,由上年零增长转为减少8万人。浙江省同期则净增31万人。当一个省的人口总数开始缩水,“抢人大战”迅速变得残酷而不可逆转:过去动辄每年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增长的场景已是旧日荣景,如今城市间的竞争已演化为“零和博弈”。浙江显然在区域平衡上做得更好,而江苏的负增长,为南京本就艰难的千万人口之路平添了相当大的不确定性。

  六朝古都不需要“自我和解”

  南京,这座在历史上经历了无数次兴衰浮沉的千年古都,骨子里镌刻着自己独特的韧性。在此次城市经济与人口的竞争格局中,南京确实暂时落于下风。但在国家钦定的六大类型国家物流枢纽中,南京为为数不多的集陆港型、港口型、空港型、生产服务型和商贸服务型于一体的城市。人均消费能力全国第一、资金总量全国第七等软实力家底,正是南京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依然拥有的独特优势。

  南京的问题在于,在万亿级城市竞速进入下半场的今天,仅靠家底远不足以在存量竞争时代保持心理后援。合肥的逆袭路径已然说明,城市竞争既是天赋资源与产业赛道的对弈,亦是体制意志与改革决心的双重检验。南京的路在何方?答案或已写在合肥的崛起的注脚上——南京需要一场彻底的产业觉醒和更果决的扩张远见,在长三角的版图上找回属于它的“龙盘虎踞”。

声明:本媒体部分图片、文章来源于网络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 025-84707368。

发表评论
用户名:
密码:
验证码:
匿名发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