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6年7月9日上午,国家医保局举行上半年例行新闻发布会。据发布会披露,截至5月底,全国基本医保参保人数达13.19亿人,同比增加469万人,参保率稳定在95%。 数字增长的背后,一场关乎数亿流动人口切身利益的变革正在加速推进——医保正从“户籍地”走向“常住地”。
一、打破户籍限制,国家层面持续部署
发布会上的另一组数据同样值得关注:2025年,全国灵活就业人员及其他人员参加职工医保已达6982万人,比“十四五”初期增长超2000万人。 人数快速增长,折射出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、快递员、农民工等新业态群体规模的迅速壮大。然而,数量增长的另一面是制度性缺口——仍有大量灵活就业者因户籍壁垒,无法在就业地获得基本医疗保障。
针对这一长期存在的痛点,国家医保局相关负责人在发布会上明确表示,医保部门正在谋划开展专项行动,持续推动超大城市取消灵活就业人员在就业地、常住地参保的户籍限制。 这意味着,医保“去户籍化”已从局部试点迈向全面提速。
改革的方向具体而清晰: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医保时可自行选择更灵活的缴费方式,缴费压力由此减轻;鼓励各地将其纳入生育保险覆盖范围,参加职工医保时同步参保,生育权益获得保障;推动个人账户跨省家庭共济,配偶、子女、父母等近亲属可共享账户资金,家庭抵御疾病风险的能力进一步增强;鼓励各地因地制宜设立医保服务站点,让参保咨询和缴费指导就近可及。
国务院此前印发的《关于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实施意见》早已明确要求“全面取消在就业地参加职工社会保险的户籍限制”,并提出“加力落实持居住证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政策”。 从顶层设计到专项行动,政策链条正在逐步收拢闭合。
二、成都先行:“常住即参保、就近享保障”
顶层设计需要落地,而落地往往先从地方破冰开始。四川成都,就是最先迈出这一步的城市之一。
成都市温江区明确规定:非本地户籍常住新生儿,父母任意一方持有成都居住证即可办理参保;外来灵活就业人员、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等新业态从业者及其家属,均可在就业地参保,享受与本地居民完全相同的医保待遇。 这套规则的核心逻辑十分直白——人在哪里,保障就跟到哪里。
一位来自四川南充的务工人员对此深有体会。半年前孩子降生,他凭本人居住证直接在线上为孩子申办了医保。孩子两次住院共花费4000多元,出院时当场报销了2300多元,近六成费用由医保承担。“非常方便。”这句平淡的感慨背后,是无数异乡父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据温江区医保部门工作人员介绍,当地的核心理念就是“常住即参保、就近享保障”。目前温江参保已覆盖70万人,近两年新增了3万多人。 这3万多人中,相当一部分是此前被户籍门槛挡在门外的外来务工者及其家属。新增数据的背后,是政策松绑释放出的真实民生需求。
三、宁波深耕:从“持证一年”到“就业登记即参保”
如果说成都是率先破冰的“探路者”,宁波则是持续深耕的“笃行者”——这场改革在这里起步更早、走得也更远。
2021年,宁波便率先放宽医保参保门槛,外来人口持有居住证满一年即可通过灵活就业身份参加职工医保。2025年,政策再度升级,非户籍人员完成灵活就业登记后,便可直接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,不再需要等待一年。 从“持证一年”到“就业即保”,缩短的不仅是时间刻度,更是城市与外来者之间那道无形的心理屏障。
政策持续升级,源于现实的需求倒逼。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,宁波流动人口已超过440万。 如何让这些城市建设者享有均等化的公共服务,早已不是选择题,而是这座开放之城必须完成的必答题。
政策的温度,最终要落在具体的个体身上,而一个个体的经历,往往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。
一位来自湖南的外卖员患有慢性肠胃病,过去每月买药只能自费。2025年政策放宽后,他第一时间以灵活就业身份参保,平台还提供了参保补贴。最近一次看病,总费用208元,个人仅需支付31元。 “每个月医药费能省下大半,攒下来的钱能给家里多转点。现在走在宁波街头,我心里感觉特别踏实。”这种“踏实”,正是一份医保所能给予普通劳动者最朴素的安全感。
另一位同样来自湖南的血透患者,因尿毒症自2013年起在宁波做血液透析。此前参保地在老家,跨省就医报销比例低、个人负担重。2025年凭居住证在宁波参保后,每周三次的透析费报销比例大幅提升。从去年9月至今,总费用84700元,个人仅承担8000多元。 “如果没有这个医保,我自己8万多块钱肯定承受不了。”对这位患者而言,参保与否之间,隔着的不是数字上的差距,而是生活能否为继的界线。
在儿童参保方面,宁波同样降低了门槛:出生90天以内的新生儿,凭出生医学证明和父母一方居住证即可参加居民医保;其他非本地户籍学龄前儿童,凭父母一方居住证和户口本即可办理。 一位来甬务工人员的孩子刚出生便突发疾病,他在窗口当天就办妥了参保手续,后续转往上海治疗的合规费用也能直接刷卡结算。“医保帮我们扛住了绝大部分压力,也给了我们一家人在宁波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。”这句话,道出了无数年轻父母在最无助时刻的真实心境。
政策的持续深耕,最终体现在参保数据的跃升上。据宁波市医保局相关负责人介绍,截至2026年6月底,非户籍人口以灵活就业等方式参加宁波基本医保的已达22.6万人,比去年同期的9.5万人增长240%。而截至2025年底,全市已有近16万名非本地户籍人员持居住证参保,其中6.7万人以灵活就业身份参加职工医保。 两组数据前后呼应,清晰地揭示出一个规律:门槛越低,参保热情越高;政策越优,城市的吸引力越强。
四、从“户籍地”到“常住地”:一场深刻的治理变革
纵观成都与宁波的实践,医保从“户籍地”向“常住地”的转变,远非一项行政流程的简化,而是一场涉及制度逻辑与治理理念的深层变革。
对个体而言,这是“病有所医”的兜底保障。 对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、快递员等新业态从业者,以及随迁子女、老人等群体而言,医保不再是户籍的附庸,而是与劳动和居住地绑定的基本权利。当奔波街头的外卖员和长期与疾病抗争的血透患者,不再因一纸户籍而“看病难、看病贵”,医保制度的公平性才算真正落了地。
对城市而言,这是从“人口管理”向“人口服务”的治理转型。 正如有媒体在报道宁波实践时所评价的:“医保是民生之基,更是城市温度的体现。”一座城市愿意为每一位奋斗者提供均等的医疗保障,传递的不仅是政策善意,更是对劳动者尊严的深层认同。
对国家而言,这是构建统一大市场、促进人力资源自由流动的制度基石。 当数亿流动人口不再因户籍而被迫在就业地与保障地之间“两头跑”,劳动力市场的活力才能被充分释放,全民医保的安全网才能真正织密织牢。
从成都的“常住即参保”到宁波的“就业即参保”,从国家层面的专项行动到地方层面的持续深耕,医保“去户籍化”的进程正在从零散试点走向面上铺开。 这场变革的意义,早已超越医疗保障领域本身——它关乎数亿人的安全感与归属感,关乎城市对外来建设者的尊重与接纳,更关乎一个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回答“人的流动与人的保障”这一根本命题。
这张日益完善的健康保障网,正让越来越多的异乡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——此心安处是吾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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